在全球經濟版圖快速重繪的時代，越南已從戰火餘燼中崛起，成為東南亞最閃亮的經濟新星。過去10年，越南經濟年均成長率維持在6％以上，2024年GDP達4,763億美元，人均收入突破4,700美元，成為「世界工廠」的接班人。

 

這段黃金10年，台商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，他們不僅帶來資本、技術與管理經驗，還與越南共同譜寫轉型故事。其中，世界台灣商會聯合總會（WTCC）前會長暨協楊木業創辦人李天柒，就是台商進駐越南的先鋒代表之一。

 

李天柒1989年就踏上這片土地，見證越南從貧窮到富有的蛻變。他觀察，越南人勤奮、學習力高、個性溫和，而且宗教與年節習俗和台灣相似。但在地理位置、歷史背景、經濟規模與產業結構上，越南與台灣卻不盡相同。台商如何在越南複製成功經驗，成為越南的最佳夥伴？

 

李天柒的越南初體驗─勞動力與資源的優勢時代

李天柒回憶，1989年的越南剛統一不久，對外開放仍處於萌芽階段，但是木材、人力等資源豐沛而且成本低廉，讓他看見製造業南進的契機，「我們是1989年進來越南，那時候剛剛打仗結束，南北越統一。越南有我們要的材料，人也很多。剛過來時需要100人，卻有超過1,000個人來應徵，完全不用考慮 人工的問題。」

 

越南擁有豐富的木材資源與龐大的勞動力，戰後政府急需外資復興經濟。做為木業企業家，李天柒憑藉敏銳的嗅覺，進駐越南設廠，初期專注原料加工，後來政府政策轉向成品製造，這不僅解決了越南就業問題，還讓台商在低成本環境中快速立足。

 

當時的越南，正如李天柒所述，處於「一窮二白」的狀態。戰爭結束後，越南經濟崩潰，國際孤立，美國制裁持續到1994年，導致出口難以進入美國市場。這讓早期台商面臨巨大挑戰，但也創造了逆向機會。李天柒指出，越南政府雖然渴望外資，但行政效率低下，溝通費時。早期台商多採用聯營模式，越方提供土地與廠房，外資提供資金與機械設備，「我們那時候用的是台灣運來的二手機械，合作很單純，但效率高低需要靠自己磨合。」

 

這種模式讓台商逐步適應本地環境，同時貢獻就業機會並轉移了技術。他進一步指出，越南的勞力優勢在當時無可比擬，小學畢業即可工作，一個月薪資僅10～15美元，遠低於台灣或中國。這讓傳統產業（例如：木業、紡織業）能夠快速擴張，使得早期台商在南越設立工廠的投資超過90％。至於北越則因為地理偏遠，台商僅占約10％。

 

從資源利用到制度適應，外商角色轉變

雖然越南政府渴望外資進駐，初期的行政效率卻不高。李天柒說：「我們剛進去的時候，什麼都要自己摸索，跟政府溝通困難，他們也不太懂投資該如何運作。」當時美國對越南仍施以經濟制裁，整體國際合作環境不佳，使台商無法直接出口美國市場，只能做半成品運回台灣加工再轉售。「我們去的時候，美國還在制裁越南，但美國已經跟中國談好雙邊貿易。跟中國相比，傳統紡織、鞋業、木業等於少賺了10年。」李天柒表示，這10年是台商的「苦日子」，但也培養了台商的韌性。許多台商就像他一樣，選擇熬過制裁期，等到2002年美越貿易正常化後，走向爆發期。

 

李天柒進一步指出，越南政府忌諱外資僅利用資源而不創造就業，因此推動加工政策，要求原料在本地加工。這與台灣1950年代的進口替代策略相似，都是從資源利用轉向產業升級。於是，台商的角色逐漸從「資源提取者」轉為「夥伴」，幫助越南工人有工作、有飯吃，正如李天柒所說：「越南政府發現，台商只賣原料，越南工人沒有工作可做，所以希望台商做加工，如此越南工人才有工作做。」這類政策不僅提升了越南的就業率，還有助台商在越南當地深耕。

 

越南與台灣的文化相近但制度相異

從宗教、語言系統到節慶文化，越南與台灣有不少相似之處，例如：同樣過農曆年、信奉佛道教文化、社會重視家庭。「越南人很溫和，跟台灣人相處不難。」李天柒說，這讓台商快速適應這裡的工作與生活，至於春節的慶祝方式，越南也與台灣相似。

 

但在制度與社會治理上，越南走的是社會主義導向市場經濟，許多行政機關仍保有計畫體制的痕跡，舉例來說，地方政府管轄多層、法規常改變，對企業而言就增加了經營上的不確定性。不過，種種制度差異雖然讓台商需要進行更多溝通，卻也創造了機會，比方台商帶來資本主義管理，有助越南大幅提升效率。

 

在李天柒眼中，越南人的長期穩定度高，也有極高的忠誠度。在越南發展的初期，許多台商仰賴中國籍幹部（俗稱「陸幹」）管理越南團隊，「因為中國幹部敢管、敢罵，越南人也聽，但台灣幹部比較不敢管理，怕破壞關係。」隨著本地化越深，管理模式逐漸走向台幹與越南中階主管共同組成團隊，逐步融合出新的組織文化。

 

女性工作者也是越南勞力的一大亮點，他說：「越南女性比男性勤奮，也更細心。」不少台商選擇由越南女性擔任組裝或品質檢驗等職務，在產線穩定性上，她們的表現極佳。這與台灣早期女性成為勞力支柱相似，也讓台商更容易移植管理模式。不過，雖然越南人的勤奮與學習力高，有助於台商快速傳授技術，但是在中國拋棄傳統產業後，現在的越南也要走向升級之路，比方越南政府的既定政策中，就以電子半導體、高科技、智能、晶片等領域為主。

 

翻轉越南-重量級台商轉型實戰

作者： 中國信託投信團隊

出版社：今周刊

出版日期：2025/09